爱上碗窑陶艺,指尖泥土,慢下来的治愈时光
在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沟溪乡,藏着一个因制碗烧窑而得名的村庄——碗窑村。青瓦土墙、山溪环绕,依坡而卧的古龙窑静静伏在山间。这里的窑火从明清燃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,又在停熄四十多年后,被重新唤醒。今天,老土碗与乡土农民画相遇,古窑技艺与研学文旅牵手,一只朴素土碗,正走出一条乡愁与共富交织的新路。
缘起与鼎盛,四百年窑火的浙西土碗之乡
据《碗窑碗东村志》记载,明末清初,为避战乱,蔡、罗、曾、巫等姓先祖从福建汀州府连城县迁入。他们行至大俱源溪与小沟源溪交汇的一处盆地,见这里水、土(瓷矿土)、柴三样烧窑之物齐备,便就此定居,拓荒伐木、筑坝引水、建窑制瓷。
碗窑村有着丰富的瓷矿土资源,制碗烧瓷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。也正因如此,村庄的名字里,就刻着它赖以为生的手艺——碗窑。清中后期是它的鼎盛期,村中曾建有六座水碓(duì)、龙窑立窑十余座,作坊工棚上百间,最兴隆时人口达六百多人,清代乾隆年间更是极盛。
到了现代,这股窑火依然炽热。1957年,碗窑村年产碗360万只;1962年,村里从事制碗的村民成立了“土碗社”,专门从事制碗产业,鼎盛时日产碗约万只。碗,从这里被一车车运往浙西各地,盛进寻常百姓家。

依山而建的碗窑村古村落与古龙窑
手艺,十二道工序,一口土碗的来历
碗窑村的土碗制作,几乎全靠一双双手。整套工艺包括采矿、碾捣、淘洗、拉坯、沉腐、练泥、晾坯、修坯、画花、上釉、叠窑、煅烧十二道工序,环环相扣。
最富生命力的一道工序是碾泥。村中建有水碓,每座水碓设有一个木制转轮、四个石质碓头和四个石臼,利用溪流自然落差产生的动力推动水轮,带动碓头上下运动,把从山里采来的瓷土捣成极细的泥料。水自流,碓自舂,溪水不断,水碓不息。

溪流推动木制水轮,带动碓头捣击瓷土
泥料经过淘洗、沉腐、练泥之后,便到了拉坯一环。匠人坐上陶轮,双手蘸水,把一团泥在旋转中提拉成碗的模样。晾坯、修坯之后,女工们还会为碗坯画上如意草、宝相花等图案,再上釉、叠窑、入火。

匠人在陶轮上手工拉坯
最后一关是煅烧。村里的龙窑又称阶级窑,是一种半连续式的陶瓷烧成窑,依一定坡度建筑,斜卧似龙,故得其名。窑工们把碗坯一叠叠装入窑中,松柴填入火膛,一夜一夜守着火候,直到土碗在高温中变得坚实温润。

窑工向古龙窑投柴,查看火候
破局与文创,土碗×农民画,老手艺的新产品
然而,随着市场的发展,土碗工艺渐渐跟不上新的需求。1974年前后,土碗社停工,制碗的村民开始自谋出路。曾经昼夜不熄的窑火,就此沉寂了四十多年。村中的龙窑只剩下遗址,在岁月的风雨中慢慢斑驳。
复兴的关键,并不在于简单复刻老土碗,而是为它找到新的生命力。碗窑村所在的沟溪乡,正是远近闻名的农民画之乡。当地把古老粗陶工艺与乡土农民画融合,走出一条差异化道路:延续古法山泥、草木灰釉、龙窑柴烧,却在粗粝的陶胎上画上浓烈鲜艳的农家田园——鸡鸭瓜果、农忙山野,乡土之画遇上乡土之陶,碰撞出独属于浙西山村的审美。

粗陶土碗上的农民画田园彩绘
日用器物——依托这一特色,当地开发出完整的文创产品矩阵:
彩绘土碗、粗陶茶杯、茶具、果盘、花器,保留粗陶厚重手感,外壁绘制农民画,适合居家日用;伴手礼盒——乡土陶瓷礼盒搭配本地土特产,成为衢州特色乡村伴手礼;艺术收藏——邀请陶瓷大师与农民画画师联合创作柴烧大缸、装饰瓷瓶,适合陈列与民宿空间装饰。既有老匠人坚守古法,也有青年陶艺家、新乡人入驻工作室,通过短视频与网店把文创陶瓷卖到省内外。
文旅发展,从遗址村落走向研学网红村
村庄以修复古龙窑为突破口,开展整村未来乡村建设,碗窑村与隔壁碗东村打破村域界限抱团,共同打造文旅项目、共享收益。硬件上,废弃老仓库被改造成碗窑陶瓷乡村博物馆,闲置老校舍变成陶艺研学体验中心,沉寂四十多年的古龙窑在合适的时候重新点火。2021年,村里举办首届开窑节,每一次龙窑出窑,都吸引大批游客赶来围观,成为碗窑标志性的文旅节庆。

学生在乡村陶艺研学中心亲手体验制陶
业态上,研学游成为主力——
中小学生陶瓷研学线路,参观博物馆、认识水碓古工艺、亲手拉坯手绘、观摩龙窑柴烧,已成为浙西热门的劳动实践研学目的地;开窑节、写生与艺术乡建、农文旅抱团同步推进,碗窑陶瓷与余东农民画联动,一条“上午逛窑馆、中午农家菜、下午陶艺体验、傍晚山野露营”的乡村文旅精品线路逐渐成型。
手作乐趣,爱上碗窑陶艺,指尖泥土的治愈
对普通人而言,陶艺早已不只是古老的手工业,更是一种触手可及的兴趣爱好。不必拥有高超手艺,也不需要深厚绘画功底——成年人可以在忙碌之余解压放松,青少年学生可以动手实践,老人也可以揉泥修坯,享受安静的时光。
捏泥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治愈。一块沉甸甸的陶土,任由双手去按压、提拉;在旋转的陶轮前,心思跟着泥土慢下来,生活里的焦虑浮躁,仿佛都随着指尖揉进泥土之中。手作的乐趣,在于从无到有的塑造:一块毫无形状的泥团,经过揉泥、提拉、修坯,慢慢成为碗、茶杯,体会创造感;也在于不完美也是一种美——微微不对称的口沿、小小的弧度偏差,恰恰是手作独有的印记,柴烧之后还会出现不可预判的釉色变化,每一次开窑都带着期待。
坯体晾干之后,还可以自由彩绘:画花草山水,画喜欢的小动物,把自己的想法画进器物,等待釉下色彩经过烈火之后固化。做完的坯体不能立刻带走,要晾干、上釉、入窑高温烧制,这一段安静的等待,也为这件手作器物添上一份特殊的仪式感。来到古窑村落旅行,观光之外亲手做一只属于自己的土碗,再把画好的坯交给工坊上釉烧制,过段时间收到成品,旅途的记忆便随之带回家。
共富与结语,窑火不息,乡土新生
文旅与文创产业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:老手艺人重新上岗,回到工坊带徒授课;青年返乡创业,开办陶艺工作室、民宿、咖啡馆;闲置老房流转出租,村民获得租金;村集体通过博物馆、研学基地经营稳定增收;周边农家乐与农副产品销售也随之被带动,整条山谷的乡村经济被激活。当然,柴烧产量有限、手工文创的定价与定位、季节性游客冷热不均,仍是碗窑村当下需要持续打磨的课题。
四百年前,山里的先民挖土制泥,烧出一只只养家糊口的土碗;沉寂数十年之后,今天的碗窑村没有停留在复刻旧时光。以古窑技艺为本,以农民画为魂,以研学文旅为路——老土碗不再仅仅是吃饭的器皿,它承载着浙西山乡的记忆,化作文创产品、化作研学课堂,也化作乡村振兴路上一只闪闪发光的“金碗”。而作为兴趣爱好,陶艺治愈着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;作为手作乐趣,它让古老的泥土,重新走进现代人的生活。